水光及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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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不帅•苏君』将吾天上游•chapter1


‖双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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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业十二年,君无意死了。

其实,在他映着一地如血色般殷红刺目的残阳,走进长安城的时候,君无意就已经想到了,等待自己的终究会是一个死字。前朝的兰陵王是怎样的结局君无意不是不清楚,但是,长安城门缓缓打开,他没有退路了。

说实话,以他君将军之能,未必不能揭竿而起自立门户,也不是就一定要这样,明明心如明镜却还是去自投罗网。

可是君无意不愿意。

一来,他这样的身体,恐怕没有这一遭也活不了多久了。

虽然没有任何人对他提起过,可自己的情况他又如何不知?翀山的那一场血战造成的伤害是不可恢复的,甚至就像是引燃火药的捻线一般,那些陈年的旧伤也因为这一次而一起爆发出来。

既然这样,又何必让将士们跟着他一个前路注定的人送命?

而二来,是因为他终究是不忍。

如果自己起兵,就算日后死了,还有苏同在。可是百姓呢?江山呢?这天下本就一片血色,马革裹尸处处可见,反正都是一个死,他又何必让无辜黎民再受荼毒?

所以,他将洛阳城托付给王将军后,便独自一人走上了最后的征途。

来到长安城下,一步步迈出的时候,君无意想到了苏长衫,还有之前离别之时,苏长衫说的那句话——

“下次再见时,我还会下厨给你做鱼,做满鱼全席。”当时他们都没有再说什么,可心里都知道,这一声没有“珍重”的“再见”,最后得到的会不会是永诀?

这一路上,黄土漫道,君无意一直不敢去想象,苏长衫那天转身跃上马背时,会是怎样的神情。

但他知道,苏长衫一定会伤心难过,只是他不会让自己看见而已。就像他面上一定会故作无事一样。

可是,自己没有第二个选择。

“是我失约了,苏同。”君无意走进城门的时候,侧头看向身后,一地彻骨的温暖色泽。

于是,三日未过,君将军死在了长安城。

死是什么感觉,君无意虽然之前在战场上不知经了多少次生死,可他自己还是不知道的。

现在,他亲身体验过了。

君无意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眼前一片刺目的白,又好像是极致的黑。意识在一瞬间轻盈,君无意在这一刻,看到了很多,就像一个观众那样,看着自己的过往。

仿佛置身事外,又好像身在其中。

“君无意他是人,不是神!”

他看见那个人眉眼之间的惊痛。向来淡然悠闲得仿佛万般皆不能让他为难的那个人,这一刻却几乎一字一句,声声含血,“他很笨,总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他很固执,总把百姓安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他可以为大隋天下粉身碎骨,但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一句——有没有心力交瘁的苦累,有没有含冤受辱的无奈,有没有遭遇背叛的心灰?”

他看见一席淡墨衣摆扬起,电光火石之间,那个声音里带着恼怒和难以让人察觉的脆弱,“我一定治好你的腿,所以,以后用不上这轮椅。”

他看见自己最熟悉的那个人,一次次地为自己失了往日的从容淡然,他说,“他宁可身死,不愿心死;宁可玉碎于此,不愿一生残废。”

君无意恍惚之间,看着他硬生生把自己从原来那个悠游世间的苏家小郎君,逼成了后来那个名冠天下的江南苏郎。但终究有一句话萦绕在耳畔。

“好酒自然要烈,就像朋友自然要真。”

有人说,一个人临死之前,往往看到的都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和事,而如今,鸩酒入喉,烈火灼烧似的痛楚间,君无意满眼都是过往种种,竟觉得分外安宁。

一人性命,换得山河入怀,又有什么不好呢?魂魄轻飘飘地从身体里浮上空中,君无意淡淡地笑了起来。

只是……

那么多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从君无意的眼前心上闪过,而出现最多的,竟然是那个人,那个调笑自如的苏状元,苏同。

那个人嬉笑怒骂,慷慨陈词的形容,那个人或是舒展或是紧蹙的眉眼,还有那个人一句又一句砸在他心上的话。

这些都如同吉光片羽一样一一闪过,却又如此让人难以忘记。

君无意心里不愿意离开,但即便再留恋,又怎么可能?自己已经是在对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了,奈何桥过,孟婆汤尽,他怕是要永远忘记这个人了。

他们说好了要同生共死,可苏同还是被他自个人扔在了这世上。君无意知道苏郎所交遍地,可他同时也知道,苏长衫除了自己,并没有几个人能够真正理解他。

苏长衫到底还是孤独的。

“苏同,对不起,我还是食言了……”君无意这一生,短短二十余载,自问从未愧对过谁,可是当魂灵和身体告别的那一刻,他忽然间觉得对不起那个人来了。

君无意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眼前的那些曾经过往散去,记忆收拢回心里。目中还是照进窗棂的夕阳,以及,已经没有了声息的自己。

他开始静静飘荡在自己身体的上方。身上感觉很轻,橙红的残照透过身体,带着几分灼烧,阴阳之别他尚不能完全适应。

也许人就是这样,灵魂本就是轻如霜雪的。

但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些人,他们做事情没什么自己的目的,像个傻子一样,一颗心为着别人。而他们也正是因为这样,才动人,才珍贵。他们身上所背负的重量,早就超过了魂魄所能承载的那么多,便往往会付出重于生命的代价。

君无意便是如此。

他回身望向长安城外的方向,等待着勾魂使者的到来。用这最后的一点时间,他还是想再看看那人。君无意知道,苏同在那个方向,一定在。

但是,后续的发展却让君无意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想到,一刻钟的时间过去,他等来的却不是话本传奇中所说的勾魂使者。

君无意虽是十二岁即上战场,连年征战,但那一身儒雅宁和的气质,若没有一摞一摞浩如烟海的书卷,却也无法染尽周身。可是,如今却没有任何一本书能够解释他碰到的情况。

他发现不太对劲,是因为窗外传来一声清扬的鹤唳。

君无意转头去看时,依稀见得远处一点白羽,向自己所在的方向飞来,飞得速度极快。一瞬之后,他就看得清了,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翅梢墨黑,头上一点丹朱的鹤。

一看便不似凡间生灵。

下一刻,那鹤竟直直地从窗外落进清冷殿中,化作人形,面容身形正是一名不到舞象之年的童子。

“吾乃帝君座下鹤童,汝可是君无意?”这“人”神色冷然,似乎是全然没有情绪一样。

君无意自然不会在意这些,等到自己被他羽翅带起的流风扰动得不太安稳的身形重新凝实了些以后,他微笑颔首。

于是不等他反应,鹤童便冲他一挥衣袖。一刹那间,君无意还来不及反应,再看周身,眼前便俱是陌生的所在了。

“此处为返真境。”那鹤童除了这句话就没有再解释什么,径直引他走进不远处的一座白玉殿堂。

君无意被领到了正殿之上。

在这般平生未见的情境之下,他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便很快又敛去神色,恢复如常,依然是一派从容镇定,冷静自持。

他虽知座上之人定然不是一般人物,但也只是恰到好处地表示恭敬而已,并不畏惧。

“汝可是君无意?”殿堂之上风度不凡的男子再次与他确认,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君无意看不清男子的神色,他将目光投向声音的来处,只看见那人月白衣衫,隐隐透出几点金色光芒,身形昳丽清癯,却自有一种不属于凡尘世俗的上位气息,想必就是之前鹤童所说的帝君。

君无意收回目光,仍旧不卑不亢地点头回应。他此生行端立正,就算死后,也可称一声无愧于天地君师,如此也就不必怕什么功过裁定。

既有不解,等那人继续出言也就可以明了,君无意也就定心待他继续发话。

“鹤童!”金纹浅衫的男子微微颔首,示意他旁边的童子上前。

那鹤童躬身合手行礼,算作应答,他从灰青色的广袖里抽出一卷锦帛,展开念道:“君无意,尘云境隋大业年间人,性行坦荡,治军正达,有霁月光风之雅度,顾护凡灵之浩气,身居左翊卫上将军,不思财权,只护洲民,且心念天下,十世无过,积善成德,帝君仙旨曰,当化魄飞升,濯为羽仙境仙官,封号容翎仙君,承先代仙君之责主司战事,可愿?”

君无意墨色的瞳子微微一缩,在惊异之后低头沉思起来,他的神色间并没有几分喜意,反而被什么事困扰一样微微蹙起了眉头。君无意不说话,堂上那人也就沉默着,等待他的答复。

半晌过后,君无意抬头问道:“君无意谢过帝君青眼,只是,君某若答应,便不可轻易再入人世了罢?”

事实确实这样,羽仙境仙官虽有同职者下界轮值一说,但未到当值,亦不可随意下界,最多只可托神入凡,解凡人诉求,修取功德。

也就是说,他再怎样也无法去看看苏长衫了。

殿上的男子静默不语,他不置可否地用指尖轻轻敲击座椅一侧的扶手,并没有给出答案。

君无意从他的无声中得到了某种肯定的答案。

“若是如此,君某不应。”他的这八个字,字字坚定,掷地有声。

蓦地,他感受到一种从未体会过的压力,那压力像山呼,像海啸,在此间的四面八方朝着君无意涌来,层层叠叠,密不透风,毫无空隙。他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在被挤压,一会是海浪波涛一样的翻滚,一会是火燎针扎一样的细密疼痛。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这种感觉充斥了感官的每一个角落,仿佛灵魂都要因此而窒息一样。

君无意幼时即上战场,征战这么多年,受过的伤、中过的毒大大小小,而这种从灵魂深处炸裂开来,继而延绵不绝的疼痛却从来没有经历过。

但他终究是那个君将军,宁愿玉碎也不愿违背自己的本心。君无意在这样铺天盖地的痛感中,逐渐麻木了五感,只是苦守着心中的一点清明。

他知道,这是来自那人的威压和气势,也知道自己的回应无异于不识好歹的顶撞,可是如果说要他答应,在远离挚友的地方眼看着他经历世间种种,然后忘记一切投入又一场轮回,只留着自己记得过往,他自问无法做到。

若是如此,倒不如在奈何桥边等着,与苏长衫一同归去。

也正是因为这样,君无意才如此隐忍着痛苦,就连本不十分凝实的身影更加透明了几分,他也不愿退缩不愿放弃。

“君无意,本君点化成仙,为何不愿?”威势突然化为无形的那刻,君无意尚未反应过来,就听见座上的白衣帝君如此发问,而话语间却听不出什么特殊的含义与情绪。

他抬眼用明润却笃定的眸子看向上位者,君无意的思维,此刻是从未有过的清醒。

他想到那个同甘共苦过的老友,唇边勾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微笑,“君某曾经答应过某个人,同生共死,现下食言,已是错了,既知如此,便不能继续食言下去,君无意不能一错再错。”

君无意说完闭眼,他眼前,仿佛是那个布衣飞扬策马疾驰的背影……

那是苏长衫,名满天下的江南苏郎,也是他最不愿辜负的挚友。

他很快就睁了眼,静静地看向不远处的白衣帝君。

在他所无法目及的地方,那人苍蓝色的眼里闪过一丝鎏金,看神情竟然怔了一怔。他纵然身为帝君可知人世百态,但人心所想却最是难测。他早知君无意和苏长衫情谊深厚,却不知这般生死相交是怎样的感情。也许,有些话在君无意说出口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眉间眼里是怎样的一种情绪吧?

帝君眉梢微动,不由得对君无意多增了几分欣赏之意。

毕竟,化魄飞升脱出轮回,对凡人来说,可想而知是怎样的诱祸,没有多少人在长生的诱惑前,能够不为所动。

但君无意,偏偏就心坚若此。

“君无意,你可愿和本君赌上一次?”帝君神色如常,并不能让人看出他在想什么,甚至平静的面庞都笼罩在一片让视线无法穿透的雾色之中。

听到帝君如此说,君无意诧异了一瞬,便又微微弯起嘴角,牵出一道坚定的弧线,他听见自己毫不犹豫的回答声。

“君无意,愿赌!”

白衣帝君道一声“好!”,而后才将目光投向君无意,平静地与他对视。看清了他眼中的神采之后又又开口:“如此,本君便准你,不过在此之前,吾且一观你那友人,是否值得本代司战仙君,迟迟不得归位。”

君无意听到这句似乎带有深意的话,垂目不语。

而后他便看见帝君抬手,打出一道莹白的神光,那些连君无意本人都未曾看见过的画面,从模糊到清晰,慢慢地展现在殿堂之上。

那是君无意的魂魄被带到这里以后的事了。都说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君无意在这仙宫之中不到一个时辰,可人世间却已经过去了不知多少天。画面里,苏长衫带着君无意的身体回了江南。

他一个人将他的身体放在青竹榻上,一个人仔仔细细地将他打理得干净端素,一个人将他安放进夹层里储有冰块,暂时可以一用的棺中,交给叶舫庭照看以后,又一个人去了昆吾之北。

昆吾山上的风是带着寒气的,那种寒冷似乎要将他的皮肤凿穿,而池中水亦然。

这里常年乱风肆虐,一年之中,唯有风停的极短时间才能进得了山门。虽然苏长衫知晓此月正是山门洞开之时,但具体要等上几天,他亦是不知的。

但是即便是这样,苏长衫还是在山脚下挨了十五日,他不敢离开,万一这一来一回错过了,岂不是要追悔莫及?

裹挟着冰晶的风打在身上,伤了皮肉,殷红的血从细碎的伤口里渗出,渐渐晕红了布衣,但苏长衫依旧不动不摇,就站在那风雪之中。到了第十五日上,乱风退去,苏长衫根本不像一个被冻了许久,又受了伤的人,他掠过山林,向昆吾北麓掠去,灰衣盈风。

那寒极穴中,刺骨的水浅处足以没过苏长衫的腰,而最深处更是难见其底。

苏长衫在水下是如何寻到寒玉的过程并未显现,许是那寒极穴亦是哪位神明的手笔,故而白衣的帝君也未探看。总之最后,苏长衫带着寒玉制成的冰棺回来了。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寒玉,但只要有用就足矣了。

苏长衫还是一个人做完了这一切,他一个人拖着冰棺回来,一个人将君无意的身体安放进去,又一个人在那地面以下的暗室里喝酒睡觉,或者什么都不干,就这样坐一个晚上。

一直到最后一个画面,影像渐渐地隐去,模模糊糊让人看不太清,但君无意知道苏长衫看的,一定是远处的那一轮月亮……

君无意怔然地呆在那里,就算已经没有了身体,他还是能够感觉到,胸口深处,那原来不停跳动的地方,仿佛有什么涨热的情绪,忍不住就要喷薄而出。他的眼角泛红,君无意从未想过,自己的死会给苏长衫带来这样的打击,甚至是执念。

“倒果真是个真男儿,那寒玉可是万载的寒髓玄玉,君无意,你若要等他,便在那冰中等罢,如果他离世之时选择仍旧归于那暗室之中,也算是全了你二人同生共死的承诺。,本君在你魂魄中种下仙印,若你二人果能如此,便允你二人一世轮回后同上点仙台,如果不然,我自会度你上来,人间种种亦不用再提了!”

他说罢便使那鹤童向君无意遥遥一摆广袖,君无意也便神魂悠悠,失了意识。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只短短一瞬间的迷茫,他就从周身寒凉却又有几分透亮的液体、以及质地坚硬的屏障中知道了自己的所在。如那位帝君所说,他已经存身于冰棺之中了。

如今,君无意才恍然明白,之前所受,约莫都是那人所设的考验,如此而已。

起初的时候,君无意尚不能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是可以感觉到有一种极其熟悉的气息,隔不了久就会隐隐地透进来。

渐渐的,时日越久,君无意感觉所谓寒髓玄玉的阻隔,对于他的影响越来越少了,他也是从这时开始,方可以大差不离地感知到外界时间的流逝。

苏长衫自然是不知道君无意的存在的,只是他每隔几天,就会到这个暗室里来,对着冰棺自言自语。这一连就是将近两年。

在君无意没有料到的那一天,苏长衫又来了。

他久久地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平日里的那么多话都跑去了什么地方。这是从不属于苏长衫的无声沉默,过了很长时间,他才开了口,“花开……开花死了……”然后又是更长时间的沉默。

“她造反了……是自刎……”苏长衫几乎是将身体全部的重量靠在那终年寒冷的冰棺上。

“她在杨广面前自刎,我虽然看见她看你的眼神就不太舒服,可我从来没有想象过会有这样一天……你、她……你们这些杨广欠着的人都不在了,杀了他,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着冰棺里的那个人说话。

君无意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他和苏长衫,还有花开,是少年的时候就认识的,看到苏长衫这样,君无意突然觉得有些心疼他,这样的感觉竟然压过了接到噩耗的伤怀。又或者说,他下意识地觉得,本应如此。

作为相交多年的老友,君无意自然知道苏长衫这个人心思最是细密,他一贯表现得没心没肺,实际上却感触最多。

苏同……不要这样……

他只能这样说,声音似有似无,很快在寒意中消散。苏长衫抬头,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有听见。

“苏同,我不会再食言了,”君无意在心里默念,“我就在这里,说好了便是说好了。”












小可爱们(´▽`)ノ♪

大修第一章终于放出来啦~

你们就不要好奇点我的黑历史看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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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作者需要你们的鼓励呐ヘ(;´Д`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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